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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被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。
也许是出征前感应到了什么,一向骄纵我的父亲那一次说什么也不肯带我上战场。他和母亲走之前留下了一支精锐,保护军队里手无寸铁之力的妇孺和我。
我那时性子傲,被宠的又倔又胆大,趁父母走远就连忙偷跑了出来,骑上小马驹远远地追了上去。队尾的士兵们是护着大后方的沈家军中的一部分人,看见了也不揭穿我,反而冲我笑着招招手,嘱咐道:“小公子可躲远些,小心一会被刀剑伤到了,夫人又该心疼了。遇到危险了可别怕,大声喊我们,哥哥们去保护你!”
我一边撅着嘴嘟囔着“谁要你们保护”,一边远远地坠在队伍后面,慢悠悠的往前走。
虽是隆冬,但路上有些水面上只浅浅地封着一层薄冰,下面还有鱼群在水里游来游去。小孩子好奇心重,我跳下马趴在冰面上看了好久,手欠的把那一小块冰面砸碎,看着鱼儿惊慌失措地在水里翻涌,然后嬉笑着再一抬头。
大部队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白茫茫的雪原只有我一人,呼啸的风就像一只吃人的怪物,空旷的显得格外可怕。我急忙上马狂奔,沿着记忆里地图的方向朝着父母要作战的地方跑去。
然后……我就看见了红色的一片。
我很疑惑。
雪明明那么大,飘下来的时候明明那么白,怎么落到地上,却怎么也盖不住这尸山血海的猩红呢?
一向对我有问必答的父母,这次没办法再回答我这可笑的问题了。但还好,下一秒我环顾着四周,就已经无师自通——因为……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。
刚刚还一脸少年意气说要保护我的那群“哥哥们”,在习武场上生怕摔疼了我的将领们,总是会在母亲打骂我的时候将我紧紧护在身后,劝着“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小孩子呢”的叔婶们。
以及……彪悍的训着新兵却会给我唱摇篮曲的母亲,满手是茧却每夜都会温柔哄我睡觉的父亲。
一张张我熟悉的面孔倒在雪里,他们身上流着血,脸上流着血,浑身都流着血,流在那片已经看不出底色的雪里。
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猩红,像一团灼烈燃烧的火焰,叫嚣着要烧毁我所有珍视的一切。
尸群中有倒着的人动了一下,我立马哭叫着跑过去:“爹!娘!”
母亲那张曾容色倾城的脸上全是血污,我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狼狈,她红着眼,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,却冲刷不掉她脸上的血迹,血与泪混在一起,像极了志怪话本里诡异的插图。
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,发狠了力,气息不稳地冲我吼道:“混账!谁让你来的!让你好好待在营地里你就是不听!我从小教你要稳重、要沉得住气,你就是不听我的……你就是不听我的……”
无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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